阅读已经是这么奢侈的事了吗？
前几日我和邻居抱怨，年底太忙了，一个月至多只保证了一本书的阅读量（就是那本《做自己，不忐忑》），邻居却感叹说，这年头坚持阅读真的很厉害。
我一时哑然：一个月才一本书，有什么好厉害的？
于是我反问，你不能保证吗，一个月才一本书的阅读量，甚至把小说也囊括进去，甚至是听小说。邻居表示，没有时间，每天要上班，要加班，回到家要照顾孩子。而且这个邻居还是个爸爸，不是忙碌的妈妈。
但是当我仔细去盘点一个人一天的时间，会发现，其实他有大量的时间用来阅读——但他用来刷短视频了。
然后我在一些群聊里非常随意地提起最近在看的什么书，或者是夜晚回家时看到家楼上有些窗户里亮着灯，有些没亮着灯，想起了寂地在《我的路》里写过的一些话，然后群友们的反应是：看不懂。
好吧我承认在这种群聊里提起自己看的书，多少是有点聊错地方了。
但我仔细看自己说的内容，并不是什么高深的东西，是非常清晰直接地描述自己的感受，甚至没有用什么比喻也没有引用什么晦涩的东西，但在他们说看不懂，很高深，很文艺的时候，就让我感觉很无力。
又回到我那个男邻居感慨的话：这年头坚持阅读真的很厉害。他觉得这很奢侈，很稀罕，很少见。
我感到了一阵恐惧。对“你周围所有的人都觉得看书很稀奇、不看书才是常态”这种现象的恐惧，因为我一直以为，现在的人读书比从前容易了，平均学历也提高了，按理说阅读应该变得更加普遍才对，但事实却是，愿意保持阅读并且和你讨论的人变少了。
为什么如此恐惧呢，因为我的邻居和我群聊的群，都是人才公寓里的。就我的认知，住在人才公寓的人不是学历高的，就是有学识的。但显然并非如此。
我的网友是我自己选择的、会保持阅读习惯的人，譬如作为出版公司编辑的银河老师，譬如读文学博士的灿七，譬如在老家教英语的陈老师，和他们聊读过的书是非常开心的，并且可以进行非常深入的讨论——譬如上周五晚上和来杭州出差的银河老师深入讨论文学讨论历史讨论图书市场，聊完走出酒店抬头已是午夜，天还下雪了，那种感觉真是幸福又充实，突然体会到了古人风雪相邀，对饮相谈到天明的意境。
但是，相对而言，公寓的群和邻居，还有我的同事们，才是我“现实的身边”的人们，然后我发现我几乎不能跟他们讨论读书。邻居提一嘴“知行合一”，我回一句“确实，偶尔看看王阳明是有好处的”，邻居都要惊叹“果然你知道王阳明”，我就会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要惊叹，这不是高中学过的吗？
而这个邻居已经算是比较有学识的了，至于其他的人，更是完全没法聊。在这样的环境下，一个月只看一本书都显得好奢侈。
我能理解，因为大家更喜欢看短视频，除了短视频，还有短剧。其实我也喜欢看视频，在玩拼豆的时候我总是会开一个视频当作BGM，一边拼一边听。但我一般会听一些长视频，包括但不限于：历史解说、纪录片、电影拉片分析等等，有时候听着来兴趣了也会抬头把视频拉回去重新看一遍。
但我很不喜欢短视频。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觉得，“已经没有耐心去看大段大段的文字了”“看短视频比看书来得更方便”，对我而言，看短视频是远比看书浪费时间的。看书的话，我的视野之内所有的文字是同时进入我的大脑的，它是一种平面的直观的视觉归纳，我能迅速阅读并理解并思考，但是如果是看短视频，我要等他把话说完，它是单线程的，你必须要等他一句一句说完——但很多短视频前面都在说废话，有些一两句就能总结完的内容他能废话好几分钟。光是废话也就算了，配上AI旁白，一些很吵闹的BGM，听完脑瓜子都嗡嗡的。所以去看短视频才是真的没有耐心了好不好！给我坐下来看大段大段的文字！
这还只是表达形式上的让人不适。还有内容上的不适。一者是剪辑过于自由，剪辑的内容往往没什么技术含量，没什么观赏性和逻辑上的考虑，一者是图穷匕见，很多短视频看着看着忽然就给你跳出一个广告来，然后你才发现，哦，前面那么多内容其实就是为了打这个广告。
我不喜欢广告。有些长视频把广告放在开头或者末尾都是非常对得起观众了，但大部分博主会把广告插在中间，让我感觉非常造孽：一方面我要尊重你作为内容创作者要有一定的收益激励，但另一方面我又觉得这不是我们观众需要承担的，这明明是网站激励机制的缺陷，却转移给了我们观众。真正遇上那些内容做得很好并且会长期稳定输出的博主，我是非常愿意按月充电订阅的，只可惜到目前为止我也只订阅了一位历史博主。
只是长视频他好歹内容还是有点东西可以看的，博主确实是认真去做了视频，而很多短视频真就是毫无价值。刷着刷着一天就过去了。
相对而言，书里可不会写着写着写到一半突然糊你一脸广告，至少在这方面相比，书是非常诚信无广的！而且至少能出版的书籍，都是经过编辑去挑选审核的，相比于现在有个手机就能做自媒体去做意见领袖输出观点的时代（而且大部分视频制作者的见识根本远不如你自己），做成一本书至少还是有一定门槛的。比起去接受各式各样的输出观点轰炸大脑的短视频，买书这件事能让选择权依然掌控在我自己手上。
最近为了写稿，在看吴晗的《朱元璋传》，史学大师的作品穿越了数十年来到我手里，它依然闪耀着那个时代的大师的思想的光亮。它将历史娓娓道来，并不晦涩难懂，也并不烧脑，浅显易读又有着十分详实的历史参考资料说明，文笔又十分精炼，读起来非常有韵味。我只是看了一两章，就好像大脑在被那一大堆短视频轰炸过后，在吴晗大师这里得到了洗涤净化，然后重新输入了非常有趣的东西。
所以我还是更喜欢阅读，平时有空就拿着书看，没空就在上下班的路上塞着耳机听，上下班走路加起来四五十分钟，也就是每天能听四五十分钟的书，长期积累下来阅读量也是非常可观的。哪怕只是每个月只读一本书，一年下来我也能看12本呢。
我当然不想说，“身边即世界”，但如果我身边的人们都认为阅读是一种已经被抛弃的所谓高高在上的看不懂的爱好，我也要以一己之力去对抗它，哪怕我的朋友们觉得“哎呀这年头大家都不看书了”，也会偶尔停顿一下，然后补充“但是我认识一个人还是一直在看书”。当然我不是为了得到他们这样的评价而去看书，但我想要一直保持下去这件事，证明阅读并非一件奢侈的事，证明还有人在坚持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