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光

巨大的狗,也会有,巨大的屁眼子

耗时六个小时从杭州回到湖南老家。
一双腿都快坐麻了,好在腰突没有发作,一路睡睡玩玩NS就这么过去了,下高铁再坐车,到小镇已近半夜。

没怎么折腾,回房间睡觉,枕头太高一直没怎么睡着,两点的时候爬起来下楼上厕所,在楼梯间睡觉的狗子醒了跟过来,我竖起手指嘘了一声,它也就乖乖巧巧地回自己的软垫上继续睡了。

我家狗,半年不见,已经胖了一大圈。拍正面照片总是拍不清晰,他太兴奋,动来动去,最后只拍到一张清晰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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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这只巨大的狗,也有,这巨大的屁眼子。当它吠叫的时候,屁眼子应该也是一收一张的吧。

湖南小镇的房子,大部分都是自家修的。我家是三层带天井的大房子,前厅带俩小房间,后厨带洗手间和储藏室,两侧都是睡觉的房间,楼梯下还有柴房储藏室,二层也住人,三层不住人,房间里堆的也都是杂物。墙上涂的白漆绿漆,还能看见我小时候涂写的痕迹。

三楼往后是天台,连着邻居家的天台,小时候我总喜欢爬到隔壁邻居家屋顶,或者是在天台吃我奶奶晾晒的枣,或是用铁丝把空的洗衣粉袋子绑在长竹竿上,给我家后院种的那棵椿树逮知了。

天井四四方方,小时候总在这里洗澡,夏天的夜里躺在浴盆里,一仰头就能看见星星。我写小说总爱写“被庭院割裂的四四方方的天空”,原是仿造艾青的诗,但这样的景色我自己是亲眼见过的,它不带有丝毫惆怅悲凉色彩,反而是一个小女孩最早的对于天空的畅想。冬日里下雪,天井里也会有雪纷纷扬扬落下,这时我从后厨或是前厅出来,穿着拖鞋棉衣,小心翼翼绕过去,奇妙又静谧。

后院种的果树花树,往外从前是一片橘树林,若是睡在后屋,晚上往窗外看就能看到月亮和一片树林。不过现在橘树林已经变成菜地和油菜花田了,视野不再被遮挡,往远处能看到河堤,小河,火车路,玉米地,和小山。一年四季,风景不同,夏末草叶繁盛,早秋能吃到橘树结的橘子,冬日下了雪又是一片白皑皑——不过今年还没有下雪。

睡觉前,我爸说家里养的母鸡每天都在下蛋,让我第二天去摸鸡蛋。我兴奋呀,就说,你们都别摸,留给我摸。第二天我起得晚,一边想起来摸鸡蛋,一边又实在困得很,迷迷瞪瞪就梦见自己起晚了,鸡蛋都被摸走了,我就坐在厨房门口大哭。

实际上我起来以后,问鸡蛋呢,我爸说,还没下,你下午再来。

我叔交代了我一项任务:让我帮忙看火。

在后院有一个铁皮灶,灶上架了一口锅,用来煮猪头。我先看着我叔把火生上,然后往里头添柴。

薄薄的木片是很易燃的,用来点火和加火,粗粗的木头是主力军,火生起来以后就把木头丢进去,温度高就会烧成木炭。关上小铁门,火就会变大,开着小铁门,火就会变小。前面为了烧开水,基本是关着铁门,后面需要小火慢炖了,就开着小铁门,看着火要没了就加一块木头进去。

我说:这火要烧到啥时候才行啊?
我叔:还没到时候,你脸都还没熏黑呢。
我:???

我在引火的树枝里挑了一根又长又顺手的,用来打开关闭小铁门。称之为:骑士的专武。

当烧火丫头,一整个下午都坐在后院看风景。

看远处的菜田,零零星星开花的油菜花,远处从河堤上路过的行人,和来来去去的旧式火车。那条铁轨不走和谐号那种子弹头的车,走的都是我小时候常坐的绿皮车,有时还有货车路过,呜呜呜的声音在整个田野山谷传得很远。

看近处是自家的小院。院子里种的树有的像椿树已经干枯了——原本的那棵粗壮椿树已经被砍掉了,叔叔在它的截面上料理猪头,旁边有一棵看起来更瘦更高的小椿树,说是我爷爷在世时种下的,如今爷爷已经走了三十多年,这树长高了,却还是瘦瘦的。有的树则依然郁郁葱葱,譬如那棵高大的桂花树,和旁边的橘树。

我有时候也想,在这个院子里种一棵树。等我须发斑白,变成一个小老太太了,我再来看看我的树长多高了。我也总喜欢在小说里,写主角或是配角,是树成精变成了人,现在想来,其实是想赋予我的角色长寿或是永生的属性。如果他是生活在这样的小院子里,我倒真的很好奇,等我们都不在了,它伫立在这里,又会看见怎样新的风景。

奶奶养了一群鸡鸭,地上撒了厚厚的饲料,矮小的橘树上有一群小麻雀,时不时一起扑下来偷吃饲料,时不时又一起被惊飞回到树上。鸡和鸭都是极漂亮,这其中有一只绝对领袖地位的雄鸡,漂亮的绿色尾羽和高昂着的头,块头极大,也数它打鸣最多,非常肆意,其余几只雄鸡就不如它有气势了,有的甚至连尾羽都没有长出来,秃秃的。小母鸡们呢,就非常秀气蓬松,那羽毛一看就很柔软。

我一直盯着,谁在抱窝,一离开我就跑过去把热烘烘的蛋摸了。一下午摸了六颗蛋,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鸭鸭们是绿头鸭,个个羽毛蓬松身体肥硕,有一只总是追着同伴跑来跑去,我本以为是在打架,后来仔细看它追上了人家就叼着人家的脖子往角落里拖,还想骑上去……嗯……

可能不是打架吧!!

今日天气并不十分好,但没有下雨,空气也是清新的。我坐在后院,看看天空,看看田野,看看小鸡小鸭。有人说,人是需要大地的力量的,需要回到田园中去,我想大概也就是因此,我感到心情十分平静,是很踏实的,舒适的感觉。

夜里睡觉,周遭也是十分安静的,不同于大城市的夜晚,睡在这里真正能体会到万籁俱寂。

不过,实际上并不是完全的安静——半夜狗子看家,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会大声吠叫,而白天,鸡鸭们打打闹闹,下蛋了就要叫得满世界都听得见,还是有些吵闹的。但我总忍不住想起那句“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换个思路,我过年在家,摸摸狗,偷偷鸡蛋,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偷鸡摸狗”呢?

写这篇日记的时候播放器在循环《モラトリアム》,听得我的心好痛啊。

那种一切不由己的感觉,那种时光流逝,一切不由己的感觉。

#日记